<在线配资>养老金融新趋势:从国际经验看家庭财富变迁,如何构建终身财务安全网?在线配资>
导读:从国际经验看,养老金融“血脉”是否畅通,与保险运行的有效性密切关联
作者|锁凌燕「北京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教授」
文章|《中国金融》2025年第21期
全球人口正步入老龄化阶段,预计到2030年,全世界六分之一的人口将达60岁以上;从2020年到2050年,60岁以上人口将从10亿人增加到21亿人,80岁以上人数将增加两倍,达到4.26亿人。如何确保社会安全网的可靠性、公平性和可持续性,为迎接重大人口结构变化做好准备,已经成为全球挑战。
养老金融成为构建居民终身财务安全网的基石
从国际社会经济发展经验来看,伴随现代化进程的推进,金融资产储备的充足性、配置的有效性与居民经济安全的联系愈发紧密。安联集团对全球57个国家和地区经济数据的追踪与分析显示,过去20年间,全球居民持有真实金融资产总额年均复合增长率约为5.3%,而中国家庭真实金融资产总额的年均复合增长率则高达12%;相应地,同期全球居民持有房地产实际价值增速大约只有0.5%,房地产长期资本年化增长率远低于金融资产特别是权益资产的投资收益。这也凸显出家庭财富结构性变迁的长期趋势,即家庭财富将更多从以实物资产为主向以金融资产为重的模式演进。
与此同时,为了适应人口结构变化和就业形态演化,第三支柱建设成为各国推进养老保障改革的重要内容,国际社会普遍希望通过市场化的养老金为个人提供更多选择,激励其进行养老储备,并有效适应就业形态的转变,让灵活就业者也有条件享受到养老储备的政策支持。美国的多支柱养老保险体系发展较早,截至2025年6月末,美国退休资产总额达45.8万亿美元,占家庭金融资产总额的三分之一。可以预见,伴随第二、第三支柱政策体系的日益完善,我国养老金资产积累将会加速。
然而,随着全球范围内经济增长不确定性的增加,个人面临的金融环境也变得日益复杂。一方面,面向普通投资者的新型金融产品规模与数量增长,金融信息伴随网络普及和科技化程度提升日益丰富可及,为个人进行财务规划提供了丰富的工具和选择。世界经济论坛调查发现,中国22~32岁受过大学教育的个人中,90%以上表示金融投资是其人生规划的重要内容,传统的购房置产等财富积累方式已不再是其财务计划中最重要的内容。另一方面,金融市场脆弱性也在增加,信息透明度又很有限,加之个人金融素养相对缺乏,虽然居民参与金融市场的必要性和重要性高涨,但其参与能力却未能相应地得到提升。世界经济论坛调查显示,即使是在金融市场发达的先进经济体中,金融知识的普及率也不高。
在这种背景下,有效推进养老金融高质量发展,助力个人和家庭实现全生命周期的财富增长,已经成为提升居民福祉的核心内容。

保险对养老金融发展具有特殊重要性
养老金融的核心养老金融新趋势:从国际经验看家庭财富变迁,如何构建终身财务安全网?,是围绕社会成员各种养老需求进行金融活动,是包含向老年群体和备老群体提供金融产品或服务、为银发经济提供金融支持等一系列经济活动的总和。从这个意义上讲,养老金融的消费者群体广泛、经营周期长、关联产业多,称得上是老龄社会的“血脉”。从国际经验看,养老金融“血脉”是否畅通中国金融网-保险,与保险运行的有效性密切关联。
第一,养老资金流的持续性与保险运行密切相关。养老金融有效运行的核心有三点:一是助力个人在全生命周期积累足够的资产;二是帮助个人对资产进行有效的配置和投资;三是支持个人获得可以匹配生命周期的现金流,以更好应对长寿风险。因此,各国和地区的养老金融发展,都有银行、证券、信托、保险等不同金融机构的广泛参与,但保险业在提供与生命等长的现金流方面,具有其他金融业难以替代的能力与优势,也因而成为理想的“养老付款人”。在实施中央公积金制度的新加坡,会员也需要通过公积金终身退休收入(CPF LIFE)计划来获取持续收入直至离世,这实际上也是政府支持的保险机制。很多国家会通过税收优惠等政策(如美国允许个人在领取养老金收入当年再行纳税,以实现个税递延)以鼓励个人在养老储备领取阶段将养老金融资产转换为年金保险,以更好平滑其终身消费。在美国,根据美国寿险营销与研究协会(LIMRA)的调查数据,年金购买者大部分来自即将退休或已经退休的人群,固定收益年金、指数型年金和传统可变年金产品的平均购买年龄分别为66.1岁、63.8岁和60.5岁,也充分说明消费者选择年金的主要目的是在退休后获得稳定收入。由于老龄化程度日趋深化,加之美国年金市场产品体系丰富、创新活力充足,年金市场持续走强。据统计,2020年美国养老金资产积累约为35.9万亿美元,年金险销售收入为3012亿美元;到2024年末,这两个数值分别达到43.9万亿美元和4322亿美元,4年间年金险市场实现了9%的年化复合增长率,显著超出同期养老金资产5%的增长率。
第二,养老资金的充足性与保险运行密切相关。这实际上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一面是资金要足够丰裕,这主要关联居民储备能力和资金成长性;另一面则是养老阶段面临的各类财务风险要相对可控,这对整个人身保险体系的运行提出了高要求。老年群体面临更高的疾病风险和失能风险,从全球疾病谱演变趋势来看,伴随着经济社会发展,预期寿命提升的主要贡献源起初是死亡率改善,其标志是中风、缺血性心脏病和胃癌等疾病致死数量减少;之后,预期寿命增长开始减速,由阿尔茨海默症、高体重指数和高血糖等代谢风险因素导致的功能性失能、心理健康需求和长期护理需求不断增加。可以说,如果不能处理好养老金与医疗保障、长期护理保险等不同保障之间的协同关系,不能处理好医疗健康、长期护理及其他各类服务可及性与可支付性的挑战,养老金充足性难以实现。这一点在日本体现得尤为突出。日本的老龄化进程较快,用24年左右的时间完成了从老龄化到深度老龄化的转型,也因此在20世纪90年代快速陷入老人功能衰退和依赖性问题的“泥淖”。因此,日本综合考虑人口结构、发病率及其系统性转变,积极构建以社区为依托,由医疗、照护、预防、居住、生活支援等构成的社区综合照护体系,并通过银行和保险公司等金融机构打造“现代养老产业发展基金”,支持养老住宅建设和养老服务机构运营,将之前以对抗急性死亡为焦点的卫生系统迅速转型为医疗服务与长期护理服务深度融合发展的健康支持体系。日本自2000年开始正式实施长期护理保险制度,一方面将老年护理从医疗保险覆盖范围中独立出来,有效减少医疗保险的财政压力;另一方面也实现护理服务的社会化和持续优化,护理保险成为与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并列的应对老龄化的三大保险支柱之一。值得一提的是,日本早期的养老保障体系承受了巨大的财务压力,其改革的重要经验就是及早引入个人分担机制,通过市场机制分散财务风险,形成多元化的资金支撑格局,避免所有压力过度集中于社会保险体系,从源头上减轻公共财政的长期负担。保险市场独有的全生命周期人身风险管理功能,使其在养老金融中发挥了难以替代的作用。
第三,长寿风险分散的有效性与保险运行密切相关。长寿风险是老龄社会不可回避的系统性挑战。从老龄国家经验来看,预期寿命的持续改善、养老成本综合上涨的风险直接挑战养老资金的充足性,而资本供给持续提升下的低利率趋势又挑战养老资金的成长性,进一步扩大了个人有限的储备能力与日益增长的养老需求之间的张力。因此,高质量的养老金融发展离不开有效的长寿风险分散机制。从欧美等发达市场来看,企业和个人多将长寿风险转移至保险机构,如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曾因为员工提供“慷慨”的DB养老金计划而深受长寿风险拖累,所以在1983年通过团体年金合约与多家保险公司签订协议转移现金流风险;而保险机构则通过产品标准化、精算模型创新与再保险结构优化,将风险转移给更有能力管理和承担的主体,包括但不限于通过再保险市场实现全球范围内的风险分散,或者通过长寿债券、长寿互换等金融工具进一步将风险转移至具有更大市场容量的资本市场,吸引寻求与长寿风险不相关收益的对冲基金、资产管理公司等机构投资者,实现了风险在更广泛市场主体之间的重新配置。目前,欧美市场的大型保险集团已经建立起与养老金制度深度耦合的长寿风险评估、预测与转移体系,可以借助可靠的长期死亡率数据、透明的定价机制、审慎的风控框架以及多元化的机构投资者群体,将长寿风险转化为资本市场可定价、可交易的可管理资产。可以说,运行有效的保险市场是长寿风险的“核心蓄水池”,掌握风险分散的定价权和主动权,是长寿风险分散链条的关键枢纽,也是构筑养老金融全球竞争力的重要抓手。
积极发挥保险业的重要作用
总体来看,养老金融发展的深度、广度和长度,已经成为影响养老金体系长期稳健、居民福祉不断增进的重要战略支柱,也是未来全球金融竞争的重要领域。保险的价值,不仅是提供产品和支付,更在于构建一套涵盖支付安排、服务整合、风险定价与全球分散的综合性解决方案。当前,我国老龄化正在快速演变,要格外关注保险业的特殊价值,及早推动商业保险业供给侧改革,以提升其运行效能,更好应对未来挑战。
一是要夯实基础,尽快完善多层次、动态更新、内部外部数据相结合的养老金融数据共享平台,综合人口与死亡率、医疗健康、宏观经济等信息,强化长寿风险与养老金融系统性风险监测,提升宏观审慎监管效能,为养老金融健康发展提供基础设施和制度保障。二是要强化创新,充分发挥保险业在终身年金化领取方案设计、全生命周期风险保障等方面的专业能力,开发符合不同阶段风险管理需求的人身风险保障计划,增强家庭财务韧性;尤其要积极开发普惠性、定制化的商业医疗险、长护险产品,助力完善多元筹资的长期健康保障网,保障养老金购买力。三是要促进协同,将养老金与医疗保障、长期护理服务协同规划。保险业应主动整合资源、深化跨界整合,探索将保险产品与健康管理、居家护理、机构服务打通的综合性解决方案,更好助力降低养老综合成本。四是要提升专业水平,探索更为有效的以保险市场为牵引的风险池机制,实现长寿风险的有效对冲和全球分散,助力构建更具韧性的养老金融体系。
(本文受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和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


